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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而那在窗帘上百年晃动的是谁
雨,那古老倾斜的姿势
在文字上发出声音。轻细的
灯光从文字深处透出
在我的记忆中悬浮霓虹
思想,真理,人类的事情
像睡眠一样被保留下来
如同雨被雨水不停地传递
在文字中,只有隐蔽,没有自私
而那在窗帘上百年晃动的是谁
是一个女人在百年前的晃动
是另一个女人在百年后的晃动
是同一个女人百年间晃动不停
今夜,你代表所有生活过的人们
呈现在灯下,雨中,让自己阅读
叮在你眼睫上的那只蚊子
咬痛我的视力
文字熄灭,黑暗。文字重临
而那窗帘上晃动的无疑是我
而那窗帘上晃动的未必是我
我可以无论是谁
飞蛾穿过夜晚,穿过
事物深层的全部黑暗
扑面而来。飞蛾振动双翅
停在那里的灯火飘动起来
燃烧的光焰,无数
表现的飞蛾。而那飞翔着的
是闪闪发光的核。明亮的飞蛾
大于光焰的全部体积
在巨大的光焰中绝望地
展开。飞蛾被灼伤,点燃
从忠实的对象中抵达自己
抵达先验的本质。毫无疑问
是飞蛾点燃了灯光和我们
在这个夜晚,只有飞蛾深刻
黑暗。飞蛾先于火诞生
飞蛾灰烬般灿烂
拉开灯,光充满房间
在我们的感觉中
光似乎隐藏在黑暗中忽然爆发
我们的呼吸变得明晃晃的
光给空气以颜色
并等于空气的体积
光在地板上,沙发上
获得形状。光停在这些事物上
仿佛它们的表情
你的肢体停在那里
如同灯罩聚拢光
你的皮肤雪白地摩擦着光
光在一颗黑痣上明亮,具体
我们感到光的力量
如同死去的鱼漂在水面
感觉到水。我们
在光里泅渡,漂流
亮闪闪地呼吸,目光传递着光
直到另一种光从深处点亮
光被接通,消灭
拉开灯,一切
因为我们的照耀而真实
光是那种被我们照亮的东西
而所谓黑暗,是我们的视觉
对某些事物的熄灭
过程在事物中拉开距离
像一条浮桥,让你
走得耐心而颤抖
现在,你手持烟火
额头发光,占据着某一时刻
像那些递进的戥星
在七种虚张的过程中
你选择从子宫到地狱
女人在过程中明亮,衰老
候鸟一再迁徙
在过程中展开,浮动,充足
世界失陷在过程中
你始终语言从容,心思
窘迫,过程迅速或缓慢
过程停止下来
过程无法克服
树拔地而起,生动展开
树覆盖下来。你想
你的祖先曾在哪个枝头跳跃
第一片火焰从哪片叶子上提升
树使你相信:你就是一种果实
而真实的果实在阳光下闪烁
仿佛动物密集,饱满的乳头
那些果实,被凝聚着的雨水
接近我们血液的颜色
树枝穿过不同的季节
花串在春天垂挂下来
当你早晨在树林里行走,呼吸树木
你肯定为你活着感动。你肯定
对一棵树怀抱昆虫般的感情
鸟类的感情。树的触须伸进每个角落
至今,我们仍是披枝挂叶的人
无论你在哪条路上流浪
多么长久地流浪,一生
都在围绕一棵树旋转
树最使你想到根
想到一些使你心里扎实的事情
你不知道为什么疲竭的时候
会停下来,对一棵树流泪
像那些蜿蜒的树胶
而当某个时刻,树的巨大伤口
深陷,或是一棵树轰然倒地
你首先会感到丧痛
你必然为斧子沉重
为树的宽大的沉默沉重
这是因为,树作为我们的天空和土地
树是这世上唯一可靠的事情
阳光闪烁。我凝视一朵墨菊
天忽然很黑。夜被聚拢
黑暗出现核心(草丛里
蟋蟀持续地呼唤
蟋蟀如雨。雨露和鸣)
这是在地狱展开的时候
黑暗升起。但实际上
这时阳光像油菜花一样明亮
(阳光下,农民的唾沫蛇一样
呼啸)我们的心脏
玻璃似的充满巨大的光明
阳光在明晃晃的花枝上焚烧
我凝视墨菊,天仍然很黑
墨菊停止在橙色的枝头
仿佛河流上漂浮一朵黑荷
(只有黑暗清晰无比
但真实的世界仍然充满光明)
如何在阳光和菊叶之间安全地
往返,阳光和墨菊如何唯一
直到我的想象枯竭
明亮和黑暗,始终是我
无法回避的两个事实
有时候,一个简单的道具
就把我们的诚实
降低为一场表演
譬如阳光在桔黄的窗帘上
同一,使窗帘更厚
使我如置身灯光下的舞台
我走向你。唯一的玻璃
从你眼中消失。我的盼望
被你绸质桔黄的态度出卖
我的惊愕夸张
表面。窗帘绉折着
很像风在上面走动的样子
窗帘有力地垂挂下来
我转身面对窗帘,窗外
一个真实的世界面临危险
书橱流淌着漆
质朴。牢靠。在帘子后面
依次收藏着声音
和我们的思想
在对面,电冰箱站在那里
收藏着我们的胃
电冰箱结实,有力
窜动逼人的光焰
我站在夕光中
在书橱和电冰箱之间
如同在磁石的两极
经受着争夺
我在壮大。缩小。最后
只剩下左手和右手
风抚摸我们,如吉他手
抚摸吉他。风在空中
飘浮。一条危险的裙裾
一棵弯曲的树,为风找到形体
我们在风中对坐,隐蔽
行动的特征。峡谷展开
岩石在起伏,所有的事物在起伏
我们全身颤抖
一切变得不再肯定。我们
病毒般被风扬起,吹来卷去
有时候,一阵风就改变我们
一生的走向
风是我们心灵世界的自然
谁都为风所掳掠。谁都用风
掳掠别人。风使我们
逆来顺受
秋天来临,某个女人飘临
这个季节。温柔喧响的风
把我变成疲竭的蛾子,经过
洗礼的蛾子。我缓缓醒来
在一片坠落的叶子上
找到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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